「偏嫁」作者:二三
阿好见苏婉差点站不住,赶忙扶她。
苏婉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只道:“无碍,我累了,回去吧
一回到自己屋里,苏婉就脱了鞋爬上床,六月的天已是大热,她还扯过一旁的薄被盖上。
阿好在旁边看着,拿了蒲扇给她扇风。
苏婉摆手,说:“你出去歇会儿吧!我想睡一下
无奈,阿好只得退下。
迷迷糊糊眯了一刻钟,苏婉才终于睡过去。
那个噩梦,又来了!“大姐姐,如今这滋味可好受?哦我忘了,大姐姐从未被罚过关佛堂,倒是不知道这佛堂的阴冷,姐姐可要好好谢谢我,我今日带了不少木炭给姐姐取暖,还望姐姐,有命熬过这个寒冬
梦里,苏晴的话十分刺耳,连带她整个面孔都变得十分骇人,她一把捡起乌黑的木炭,尽数砸在苏婉脸上。
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苏晴心里的怒气少了几许,冷言说了几句讽刺的话,就洋洋洒洒地走了。
苏婉捡起一块木炭丢进铜盆里,火苗顺势窜高了几厘,她麻木地添炭扇火,好让屋里暖和起来。
不知不觉间,睡意欲浓,苏婉倒在地上昏睡过去,那炙热的铜盆被衣袖带翻,瞬间,火光四起。
痛!皮肤火辣辣的烧灼感,小腹针扎一般的坠痛,越来越痛!苏婉艰难地睁开眼,满目的火光热浪席卷而来,就这么,要死了吗?后来,苏婉是被下人拖出火场的,若不是那场意料之外的大火,说不得,她就无知无觉地被那香给毒死了。
可是,救出来又如何?她一身不堪,京中人人皆传永安伯府大小姐水性杨花,勾引了广阳侯世子爷珠胎暗结,如今被老天爷惩罚毁了容落了胎,实属快哉!后来,赵云启听信回京,跪在府门前一日一夜,苏婉听到的时候,心中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她坐在梳妆台前,台面上是散落的黄铜碎片,倒映着她那张肉皮外翻青黑的脸。
阿好在门外跪着求她,喊着:“小姐,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你想想老爷夫人,想想大少爷,他们不是逼你嫁,只有嫁给广阳世子你才能解脱啊!小姐……”解脱?苏婉轻声笑了,那不是解脱,是又一个牢笼!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坑坑洼洼像是癞蛤蟆,不止脸上,在这罗裙之下她的身上几乎没一处完好的肌肤。
如今赵云启说要娶她,若是那晚事发之后说出这话,她兴许会嫁,只是现在,他去淮北躲了一月,突然回来做出这一番深情样貌,她却不得不为了这永安伯府,当一个无情无感的工具被送入广阳候府。
母亲近日来身体每况愈下,父亲被罢官,哥哥殿试落榜,大房支离破碎,阿好说,只有她嫁给赵云启才能解脱,那他们呢?永安伯府呢?就让二房顶替,让苏晴得逞吗?她不甘心,也不愿嫁给赵云启,但,一切都由不得她。
翌日,苏老夫人念赵云启一番赤诚之心,将二人婚期定于年后。
那滚烫的窒息感太过真实,苏婉猛地惊醒坐起身,她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吸气,好半晌才缓过来。
方才还为了赵云启觉得惋惜,如今老天爷都帮着提醒她,要牢记梦里的种种苦难,决不能为了旁的儿女情长扰了自己的正事。
赵云启虽没错,但,如若不是因为他,后来的一切也不会发生,或许,她也可以嫁给一个母亲看中的世家子弟,风风光光的嫁过去,与相公琴瑟和鸣,相夫教子。
是的!现在,还来得及的。
赵云启这几日常拧着个眉,小五跟着也不敢开口问他,只怕触了霉头,但是他知道,世子不高兴都是因为那苏大小姐。
比如前日在苏文轩院里遇上了苏婉,赵云启率先拱手,却被来人无视,仰头带着几个丫环从旁边目不斜视地经过。
刚开始赵云启还没觉得什么,这昨日苏皓提议去外头下馆子,因为他早朝的时候怼了付老贼一顿。
刚开始赵云启还没觉得什么,这昨日苏皓提议去外头下馆子,因为他早朝的时候怼了付老贼一顿。
可苏婉却借口身子抱恙不去,后来苏文轩告诉赵云启,说是因为他在,所以苏婉不愿意去。
“这是为何
赵云启问,一头雾水。
苏文轩摇头,摊手道:“我怎的晓得?莫不是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她才避着你
“天地良心,我与苏小姐才见了不过几次,何来这一说
赵云启只差竖指对天发誓了。
苏文轩也觉得说不过去,可是妹妹的确是躲着云启,到底是为何?咦!莫不是因为晓得了祖母想撮合她与云启,这才时刻避着?有可能,那他得与母亲商量商量了,看看到底如何是好。
不过一转头的功夫,苏文轩已经脑补出了苏婉的心路历程,不过他猜的,倒也有七八分对。
若是苏婉晓得他心里想的,定会拱手作揖道:“哥哥,求你莫要掺和了
赵云启与苏文轩合计不明白,决定自己去找苏婉问问清楚。
所以,苏婉在苏芸那里学完琴回去路上,就被人拦下了。
“苏小姐,我家世子有请
小五伸手,躬身行礼。
苏婉停住脚,没说话。
阿好会意,上前一步:“老夫人刚刚派人找我家小姐,我们正急着过去,就不与世子爷多说了
苏婉心里夸赞阿好,果真是一起长大的,最懂她的心思。
“这……”小五犯了难,看向身后的某处地方。
无奈,赵云启只得自己出面。
“苏小姐,在下有几句话想问一下苏小姐,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婉听完,这才看向眼前的人,他离自己一丈远,恪守着规矩礼仪,身后背着光,看不清他面上神情,但苏婉猜,他肯定是拧着眉的。
于是,她走近了两步,看清他的脸,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为什么坊间传言广阳侯世子不堪重用,正是因为他那张脸。
一个男子,生得比女子还美,自是会被人诟病。
她以往,其实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一来,碍于礼仪,二来,婚后她恨极了他,连见也没见他一面。
苏婉垂眸,恭敬道。
赵云启瞧了眼她身后,都是她院里的丫环,想来也不会乱嚼舌根。
他看她,说:“在下近几日可是有何事做错了,惹了苏小姐生气
苏婉一愣,摇头:“未曾,世子爷为何这般说
赵云启的心终于落下了几寸,轻笑了声:“这两日在文轩院里见着你,也不同往日般热切,还以为是我哪儿做错了,惹恼了苏小姐,原是我多想了
苏婉浅笑着没有说话,赵云启自觉拱手告辞。
苏婉微微屈膝行礼,看着那人拐过了回廊,才想着方才看到赵云启眉骨上的疤。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脸上有那么明显的一道疤痕?也不是怎的弄的,依他的脾性,也不像是个调皮爱打闹的人。
直到阿好上前唤了一声,苏婉才回过神来,自己想的也太多了些,她不由得摇摇头,赶紧将那个的身影摇出脑外。
“阿好姐姐,小姐跟世子爷好般配啊
说话的人是云英,前几天苏婉去周氏那儿将人讨了过来,只说偶然看见这丫头在给阿好绾发,觉得她手艺好,就想要过来自己用。
周氏压根儿就不知道院儿里还有这么一个小丫头,苏婉都开口要了,她正愁找不到机会还苏婉的情,于是大手一挥,当下就让云英跟着苏婉走了。
苏婉其实是有私心的,她身边除了阿好,没有值得信任的丫环,云英这丫头机灵,跟阿好又处得来,值得纳入麾下。
再有就是,经过李姨娘的事后,苏婉算是成功拉拢了周氏,也不需要眼线再盯着三房,若将云英一直留在那儿,说不得哪天就露了馅儿。
阿好听了云英的话,连忙嘘了两声,苏婉走在前头,确认听不到之后,阿好才小声道:“日后万不可在小姐跟前儿提起广阳世子爷,小姐会不喜,可记得了
“记得了,我再也不说了
云英说完,赶紧捂住嘴,示意自己不再乱说话了。
苏婉听着身后两个丫头的动静,也不斥她们,只心里在想,怎的都说她与赵云启般配?明明,就没有哪儿合适的。
她拧紧了帕子,又一把松开,加快脚步走了。
下晌,杨氏用过饭后,在院子里消食,一面听着金嬷嬷的回禀。
“老奴亲自将请柬递到付大奶奶手上的,当时就笑眯了眼,说明天定会前来赴宴
哦?杨氏咧嘴笑,问:“她可领会了
金嬷嬷点头:“那大夫人也是个聪明人,当下就着重提了二少爷几句
“好!你现在就去膳房吩咐,明日的菜品一定要尽心些,那几株紫兰可看好了
杨氏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
金嬷嬷连连道:“夫人放心,都安排好了
这么一听,杨氏才放下心来。
一夜漫长。
翌日一早,杨氏早早的就起来打点,吩咐着小厮们把琴音阁扫洒干净,又将那几盆花搬了上去,毕竟帖子写的是赏花,还是得做做样子的。
翌日一早,杨氏早早的就起来打点,吩咐着小厮们把琴音阁扫洒干净,又将那几盆花搬了上去,毕竟帖子写的是赏花,还是得做做样子的。
苏婉是用过了早饭才得知杨氏宴请付家一事,她觉得新奇,母亲最不喜与京中世家打交道,今日怎的还主动张罗起了赏花宴?实在怪得很!心里虽觉得蹊跷,可苏婉还是跟着金枝去琴音阁帮忙张罗了起来。
母亲前年就开始让她学着管家,打点宴席更是要学的。
“母亲怎的突然想着请付家夫人来赏花啊
一进到琴音阁,苏婉就朝杨氏过去,问她。
杨氏自觉心虚,随口扯了两句慌,道:“我前日出门去瞧采蝶轩上的新珠钗,正巧再那儿遇到了付夫人,跟她一见如故,刚好她说喜欢紫兰,我就请她过来一聚
是吗?苏婉不信!杨氏只爱耍刀弄枪的人,最是瞧不上那些繁杂的首饰,怎可能会去逛采蝶轩?绝对有猫腻。
“金秋,让你这丫头去拿的茶具呢?在哪儿呢
杨氏察觉闺女盯着自己,赶紧找了借口走开。
不多时,门房来报,付家大夫人已经到了,杨氏赶忙领着苏婉去迎。
苏婉第一次见这付家大夫人,往常她跟着母亲参加宫宴的时候,凑巧这位夫人都没在,所以当见到付大夫人第一眼时,苏婉心里不禁赞叹,好一个风韵犹存的绝世美人儿!怪不得听说付丞相第一次见到兰氏就一见倾心,缠着人家二年终究抱得美人归。
兰氏,乃北境的异域族人,生得与中原人不尽相同,多了些说不出的意味。
杨氏其实也是第一次见着兰氏,惊讶了半晌后,忙拉着苏婉上前见礼。
“付大夫人,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这是小女婉儿,快!给付夫人见礼
杨氏招呼苏婉。
“晚辈苏婉,见过夫人
苏婉屈膝颔首,行了一个万福礼。
兰氏见了,连忙伸手拦住,笑了说:“不必多礼,这就是婉儿啊?早听说过,永安伯家的大小姐是生得如此倾国倾城
说着,兰氏还当真打量起了苏婉。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别扭,苏婉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僵着笑垂头,装不好意思的模样。
兰氏这才放开苏婉,招呼了后头马车上下来的一众人,介绍给杨氏看:“杨夫人,这是我家的老大和老二,这是我的小女,这几个是我二叔家的几个孩子,你们都过来见过杨夫人
杨氏点着头,她做过功课的,早就摸清了付家的人际关系。
此时一双眼,直盯着推轮椅的那位少年郎,那就是,付家二少爷,付景元。
苏婉第一眼也被付景元吸引了去,不过这目光,多半是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那人。
听闻付家大少爷在娘胎时中了毒,生下来双腿经脉尽断,如今年过二十,还未娶妻,只因他那双腿。
苏婉多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她觉得可惜了!这付大少爷可是六年前的殿试之首,才学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只是,不如他的腿出名。
当真是,天妒英才啊!只怕,往后很难娶妻了。
毕竟门当户对的小姐定看不上他残缺的身子,想攀高枝求富贵的女子也不少,只这兰氏又瞧不上,所以到了这般年岁,付大少爷还是孑然一人。
苏婉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恰巧被付景元瞧见,对苏婉心生不满,他最不喜旁人用同情的眼光看大哥,母亲还说这苏小姐七窍玲珑心,是个妙人儿,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来来来,我们就别堵住门口说话了,府中已备好宴席,就等诸位了
杨氏将兰氏往里请。
兰氏回笑,落后了一步,跟在杨氏身后进去。
“苏小姐,早前就听到过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如传言一般,是个绝世美人儿
跟在付家女眷队伍里头的一个女子突然跑过来,攀住苏婉的肩,说笑道。
兰氏听到声音,回头训了她一句,女子撅嘴,不情不愿地放开苏婉。
这人,应当就是兰氏的女儿付蓁蓁。
苏婉看她与兰氏相似的面容,不禁感叹,异域女子的风情果真是中原女子比不及的。
付蓁蓁就继承了兰氏所有的美貌,是以,从面相上看,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见过付三小姐
苏婉冲她一笑,颔首见礼。
付蓁蓁笑嘻嘻地挨着苏婉,直盯着她看,心想母亲看上的这个未来二嫂,还真是不错,人又美又娇,落落大方不做作,十分对她的胃口。
苏婉要是知道付蓁蓁心里想的,定会炸了毛:“二嫂?那个方才瞪她,只差在她身上瞪出两个孔的付景元吗
一行人上了琴音阁,后头那些个少爷小姐看花了眼,纷纷惊呼:“这就是琴音阁啊?这也太神奇了罢
“是啊!二姐姐你瞧,这四周竟然是水幕遮挡,果真是鬼斧神工
谈话间,已有胆大的几个少爷跑去边上,研究水幕是如何形成的,只是苦了这几位的小厮,挡在前头,怕自家主子一不留神摔了下去。
兰氏见状,急呵了一声,才让他们乖乖回来坐下。
“杨夫人莫要见怪,这几个小子是我小叔子家的几个孩子,平日在府里就闹得鸡飞狗跳的,实在让人不省心
杨氏抿嘴笑,她是知道的,丞相府的二老爷去年就派到了淮北,其夫人念其淮北艰苦,就将孩子留在了丞相府,可是让兰氏费了不少心思。
自得知兰氏将一众少爷小姐带来了府里,杨氏就赶忙派金嬷嬷去老夫人那里回禀,华氏好歹多吃了二十多年的米,随后就让丫环去通知周氏带着苏芸去作陪。
至于二房一家,华氏提都未提。
周氏得到消息,心思也活络了起来,那可是丞相府啊!手忙脚乱地给苏芸挑衣裳,一面不禁埋怨。
“大嫂也真是的,宴请丞相夫人也不提前与我知会一声,我也好有时间给你挑件靓丽些的衣裳啊
苏芸停下,止了周氏给我系腰带的手,一脸正经道:“母亲这是说什么话?大伯母原只想宴请丞相夫人一人,只是不知竟带了各位少爷小姐来,怨不得大伯母
周氏张了张嘴,哼了一声:“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我的小祖宗,你赶紧地让翠芝绾发,别乱动了
等这母女俩还没捯饬好,那头的琴音阁又多了几人。
等这母女俩还没捯饬好,那头的琴音阁又多了几人。
“见过广阳世子爷
是苏文轩带着赵云启去凑热闹了,二房的两个堂弟也跟着吵着要来,苏文轩虽不喜林氏和苏晴,但对这两个堂弟还是赏识有佳的。
兰氏知道广阳侯世子借住在永安伯府,却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碰面了,赶紧带着一众小辈行礼。
“付夫人不必多礼,晚辈也是跟文轩来凑热闹的
说罢,他也施了一礼。
杨氏在旁边看着,恶狠狠瞪了一眼苏文轩,这小子竟会捣乱。
随后,又招呼大家入席。
赵云启视线掠过苏婉,瞧她低着头看鞋面儿,也挪开了眼,与苏文轩说了一句话,两人朝坐在兰氏下首的付景安而去。
付景元察觉到,立马站起身挡在大哥身前,付景安伸手拍了拍他,笑到:“世子爷,赵大公子,可有何事
“听闻付大公子的盛名,我与文轩明年也要参加殿试,平日里难得见付大公子,今日特来请教
赵云启抱拳,对付景安的才学,他是极为敬仰。
听得这话,付景元才松了口气,面色一讪,尴尬极了。
兰氏见状,赶紧出来打哈哈,让自家的小辈挪到下方,让赵云启二人与付景元同坐。
杨氏脸都要僵掉了,眯着眼看坐在付景元身侧的赵云启,她承认,付景元是比不上赵云启的容貌,原还打算让婉儿好好瞧瞧付家二公子,这下好了,席间一半人的眼都贴在了赵云启身上。
她吐了口怨气,偏头见自家闺女低着头吃茶,这才舒坦了些,想办法将话题往付景元身上引。
“付夫人,听闻你家的二公子在国子监进学啊!早知当初我就是打也得将轩儿送去国子监的,还是像二公子这样才好
莫名其妙被贬了一顿的苏文轩苦笑,母亲今日是怎的了?还夸起别家孩子来了。
倒是坐在杨氏身侧的苏婉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母亲,莫不是故意的?这宴席,付家的人,还有付景元,难不成,母亲是瞧上付景元了?她猛地抬头,毫不避讳地打量那位以书画扬名的付二公子,年岁比哥哥要小些,脸上还有少年人的稚气与青涩,长得,倒是如传言一般,玉树临风,貌似潘安。
察觉到苏婉的审视目光,付景元冷了脸,还从未有哪家闺阁小姐会如此不避嫌地盯着他看,当真是,毫无礼数。
若不是今日陪母亲来赴宴,少不得他就会拂袖离去。
默了半晌,还是忍了。
苏婉也不是瞎的,看到对面那人甩过来的白眼,她差点笑了,不是气的,只觉得这付景元未免幼稚了些,不就多看了他几眼,值得这般生气吗?她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孩子气了,索性转身跟付蓁蓁聊了起来。
刚巧付蓁蓁很喜欢她,方才又偷看到苏婉盯着自家二哥,不由得心里笑开了花,看来这亲事十拿九稳了。
所以跟苏婉聊天中,她十句话里八句不离付景元。
“婉儿姐姐,我比你小上一个月,就唤你姐姐吧
付蓁蓁嘻嘻笑着,脸颊两边的小酒窝陷进去可爱极了,苏婉忍不住都想伸手摸一摸,自是应了她。
只是苏婉没想到接下来的谈话,她的满脑子都被付景元三个字充满了。
“我二哥哥比姐姐大不了一岁,姐姐也可以随我唤他哥哥
苏婉:我有嫡亲哥哥。
“婉儿姐姐别瞧我二哥那故作老陈的模样,其实跟我一样,贪玩儿得很
苏婉:嗯!瞧出来了,挺幼稚的。
“啊!不,不是,我是说我二哥还是挺平易近人的意思,不是不懂事儿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付蓁蓁赶紧捂嘴摇头,连忙否认。
苏婉借机打断了她,怕这姑娘说下去就没完了,她可不想再听付景元的趣事,左右对他也没别的心思。
“好好好!我晓得了,付二公子本就是京中盛名远扬的公子爷,也不知日后哪家小姐有福气做你嫂嫂
苏婉说完,捡起一块水晶糕送入嘴里,红豆馅儿的,她喜欢!付蓁蓁听了苏婉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你呀!就是你呀!如今的丞相府全靠她母亲一人操持,依大哥的身子恐怕不好娶妻,唯一的寄托就是在二哥身上了,若是能娶个身家背景过得去的,且脾气温和持家有道的世家小姐做媳妇儿,定能帮着母亲管好丞相府。
以前,付蓁蓁也说过自己不嫁了,就留在府里帮着母亲,后被训斥了一顿这才作罢!昨日金嬷嬷去府里递帖子,碰巧她就在母亲那里,偷偷躲在屏风后面将她们的话听了个明白,就知杨夫人有意自家二哥,这才哭着闹着非要跟来,为的,就是亲眼瞧瞧这位苏小姐。
只是,方才苏婉的问话为何这般奇怪?莫非,她还不晓得今日就是为了让她与二哥相见才办的宴席?想到这儿,付蓁蓁与坐在上首的兰氏交换了个眼神儿,微微摇头,示意毫无进展。
兰氏清咳了一声,不自在地凑近杨氏,这还是她第一次为了儿女的亲事这般上心,两人窃窃私语了一阵,商量如何进行下一步动作。
“杨夫人,听闻令爱一手琴艺了得,不知是哪位大师的高徒
兰氏率先将话题引到苏婉身上。
杨氏立马接过话头,摆手谦虚道:“可担不得,这丫头也就琴艺方面好一点儿,只儿时有幸得过红三娘的点拨罢了
红三娘,是个鲜为人知的琴艺大家,只有杨氏这一辈的人才知晓红三娘的大名。
红三娘是个青楼女子,卖艺不卖身,凭借着一手本事让京中权贵纷纷献宝,可红三娘,压根儿瞧不上他们,因此惹上了是非。
后来,红三娘死了,被大火烧死的,有人说,是京里的某位三品官员买凶纵火。
可翻遍了整栋楼,都没有找到红三娘的遗骸,所以红三娘还活着的事儿也不是秘密。
倒是凭着这神秘感,将红三娘越发的神化,所以听到苏婉曾得红三娘教导,就连做好了准备的兰氏都不免低呼一声。
她也不管急不急切了,直接对苏婉道:“婉儿,可否让大家见识一下红三娘教导的学生,琴艺到底有多了不得
此话一出,下头的小辈们纷纷起哄,尤其是付蓁蓁。
“对啊!婉儿姐姐,咱们在这琴音阁,可不就是要听琴的吗
“对啊!婉儿姐姐,咱们在这琴音阁,可不就是要听琴的吗
苏婉犹豫着没应,未免也太出风头了,尤其是在赵云启和付景元跟前儿,这可都是祖母和母亲看中的人,她可不想平白又招惹了他们。
正思索着,周氏和苏芸终于赶来了。
“四妹妹,你来得正好,最近我可是跟着蹭我四妹妹的课,若轮琴艺,我四妹妹也是数一数二的
苏婉站起身来,拉着苏芸向众人介绍。
杨氏顺坡下驴,接着道:“是啊!芸儿这丫头琴艺也是不错,不如就让她们姐妹俩合奏一曲,添个彩儿,助个兴
兰氏立马跟着附和,说是呀是呀!苏婉骑虎难下,始终不敌周氏热络的心思,瞧了眼在场诸位小公子,这可是丞相府的少爷呀!兰氏这位当家主母也在,若是芸儿入了他们的眼,这亲事可就不愁了。
于是,她直接越过杨氏吩咐下去:“去将二位小姐的琴取来
杨氏乐得有人帮忙,倒也没计较周氏的行为。
不多时,几个小厮将苏婉和苏芸的琴抬了来,一摆在琴音阁中央,就惹来不少的惊呼声。
“这琴,莫非就是当年红三娘的那把白玉凤头琴
饶是兰氏自持身份也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苏婉看了眼云英,这丫头也太招摇了些,拿出这琴不是平白惹人嫉恨吗?瞧周氏那脸,都快拉到地下去了。
“这琴我从未用过,是师傅留下的物件儿,阿好,去我房里取另一把琴过来
苏婉解释道,赶紧招手让阿好把琴拿走。
杨氏伸手制止,说笑呢吧!这大好的机会,还不在付景元露下脸?这白玉凤头琴可是她偷偷叫金秋去拿的,为的,就是要让闺女在付景元跟前留个好印象。
还不等苏婉再开口拒绝,杨氏大手一挥,金秋利索地上前将琴摆在琴音阁的水池中央,上方有一圆台,半丈宽,两把琴摆上去依旧还有富余。
苏芸拉了苏婉的衣袖,满脸的紧张,她也没想到一来就要当众献艺,太,太突然了些。
“大姐姐,我们弹什么曲子呀
她问。
“渔舟晚唱罢!你最拿手,刚巧我们也合过
苏婉道,其实这曲子之前她没练过,还是去苏芸那儿假装蹭课的时候才学了一二,勉强能记住吧!苏芸点头,松了口气,还好是她比较拿手的曲子,不然回头丢人了,母亲定要训她。
两姐妹面对面错落而坐,杨氏安排的位置很恰当,苏婉一抬眼,就能瞧见那位付二公子,还有赵云启。
苏婉垂眸,心思一转,想到了一个好计策。
渔舟晚唱这首曲子较为平和,平日里听苏芸练的时候,仿佛就身临其境到了江南的小溪,执一支竹竿,坐在水边就能度过半日,实属快哉!只是,苏婉偏不走寻常路。
“这……”兰氏一脸不可思议,看向了杨氏。
杨氏摇头,她也不晓得婉儿今日是怎的了,这弹琴的风格不像是她啊!她也曾听过红三娘的琴,那可是千娇百媚,摄人心魄的柔情惬意,婉儿的琴艺何时倒退了这么多?苏芸扬手起调,第一声刚起,就被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苏婉,对方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发现自己已经按错了几根弦儿后,赶紧收回心思,只这脸上已经红了一片。
苏婉是故意的,渔舟唱晚以柔为美,浅吟为诗,可偏偏苏婉第一指就用了十足的劲道,将苏芸的琴声称得越发婉转动听。
在场诸位少爷小姐或多或少都练过琴,可真正懂琴的人只有二三人,旁人只道苏婉学艺不精,只有赵云启和付家兄弟知道,苏婉这琴虽听着霸道,不如苏芸的动听,但光从她的指法来看,就知她的琴艺非凡。
只是为何将这江南名曲弹成这般?赵云启借着吃茶的动作看了眼身边的付景元,想来,苏婉是因为这付公子。
他浅抿了一口,上的茶是雨前龙井,他喝不惯,皱了眉头又放下。
倒是付景元这会来了兴趣,又添了一杯茶,跟付景安窃窃私语。
赵云启练武的,耳力很好,就听到他们道:“大哥,这苏大小姐人不可貌相啊!是故意的吧!弹得那么霸道想衬托苏四小姐,可我听着,确是她更胜一筹
付景安笑了,说:“方才不是还瞪人家来着?现在觉得人家不错了
“哪有
付景元一急,声音不免拔高,兰氏朝他看过来,吓得他赶紧埋头,不敢再说。
“瞧瞧,被我说中了吧?要我说,这苏大小姐当真不错,你可得努力了,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呢?你若是比不过人家,可真要丢脸了
付景安轻声细语,声如其人,以他的容颜,也当得起陌上人如玉这话。
只是,若那腿……罢了!人各有命而已!“好!好一曲渔舟唱晚,苏家的小姐果真个个儿不同凡响
一曲毕,兰氏扬声夸了两句,其余人都跟着附和。
“母亲,苏家的小姐已经开了一个好头,不如,让我付家的男儿也添个彩如何
付景安对兰氏道。
兰氏对付景安除了疼爱,还有愧疚,觉得自己当年若是再小心些就好了,也不会被人下毒,害了儿子拖着一副残缺的身子度日,所以,兰氏对付景安极好,几乎是有求必应,就连付景元,也是远远比不上的。
“好啊
兰氏应了,又道,“那就让元儿与明儿,还有小七,你们三兄弟商量下,是作诗还是作画儿,就以紫兰为题,最后让杨夫人来评判吧
说着,兰氏向杨氏征询意见。
杨氏自是点头应下,正好看看这付二公子才学究竟如何。
“二位夫人,不如让我与文轩也凑个趣儿,也好跟付家诸少爷讨教一二
赵云启忽地起身,冲上首的杨氏和兰氏道。
兰氏不知其缘由,就应了,不看僧面看佛面,虽说赵云启是小辈,但他是广阳侯世子,当今圣上的嫡亲堂弟,兰氏为丞相夫人,也需以礼相待。
该死!杨氏手痒痒,想提一把大刀将这赵家小子赶出府去,一次又一次的破坏婉儿与付景元的相亲,现在又要跟人家付家少爷争风头,改日有机会见了广阳侯夫人,她定要问问,这孩子到底是怎的教的?整个儿一黑心小子,气煞人也!付景元选了拿手的作画儿,方才被大哥一刺激,他就堵着口气,要在众人面前让他们瞧瞧付家少爷也是不差的。
赵云启看了眼他的动作,自然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也选了作画。
付景元抬头,觉得有些奇怪,没听说过广阳世子在行作画啊!罢了!管好自己就是。
思及此,他歪了下头,笔下跃然而出方才苏婉与苏芸弹琴的画面。
赵云启刚润好笔,就瞟见付景元的画,简单几笔,已经勾勒出了大致轮廓,说了以紫兰为题,却先画人,哼!看来不过如此罢了!苏文轩与付家其余二位少爷选的作诗,不过半盏茶功夫,三人已将写好的诗句递给杨氏和兰氏审阅。
两人评判了一番,始终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付景安接过去看了半晌,最终只说了一句:“依苏大少爷的才学,来年殿试,定拿前三甲
原杨氏一门心思扑在苏婉身上,如今听了这话,立马就兴奋了起来,要知道付景安可是状元郎,就是国子监的先生都对其赞誉有加,才学更是没得说。
当年在金銮殿受封,圣上对付景安的评价只一句。
“汝之才学,足矣进国子监教学,可愿否
付景安没应,只说自己一副残躯,不宜进国子监,陛下因此对付景安越发赞赏,让他进宫做太傅,当太子殿下的先生。
“好好好!有了景安这话,我家轩儿可就不用愁了
杨氏高兴得很,已经直呼其名了。
兰氏一听,就知道今日的想看杨氏很满意,刚巧她也是,虽说苏婉琴艺一般,但这为人与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好,配元哥儿再好不过。
唉!说到婚事,她的安哥儿又怎么办啊?目光一转,她看向坐在苏婉身侧的苏芸,两人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小姑娘脸上还是掩藏不住的心思,稚嫩得很,且也是嫡女,怕是不会自屈身份。
兰氏一出神,不免就想得多了,还是场中的热闹惊醒了她。
“二哥,你画得真好!只是画上为何只有苏家小姐,都没有我
付蓁蓁第一个接过付景元的画,拿过去与苏婉一起看。
被付蓁蓁这么一嚷嚷,苏婉才正视画上的人影,她是面向付景元坐的,而苏芸只有一个背影,怪不得付蓁蓁这么大反应。
她移开眼,不再看。
杨氏笑嘻嘻地问:“怎的了?画上是谁?你们都这么大反应呢
付蓁蓁赶忙拿去给杨氏看,嘟着嘴,不满道:“夫人您看,我二哥哥只画了婉儿姐姐和苏四小姐,我明明同她们在一处,可他都不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