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鲁庄公二十八年-冬 鲁国大饥荒 臧孙辰告籴于齐

鲁庄公二十八年，公元前六百六十六年，周惠王十一年

【原文】

[经]

冬，筑郿。

大无麦、禾，臧孙辰告籴于齐。

[左传]

冬，饥。臧孙辰告籴于齐，礼也。

筑郿，非都也。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

[公羊传]

冬，筑微。

大无麦禾。

冬既见无麦禾矣，曷为先言筑微而后言无麦禾？讳，以凶年造邑也。

臧孙辰告籴于齐。

告籴者何？请籴也。何以不称使？以为臧孙辰之私行也。曷为以臧孙辰之私行？君子之为国也，必有三年之委。一年不熟告籴，讥也。

[谷梁传]

冬，筑微。

山林薮泽之利，所以与民共也。虞之，非正也。

大无麦禾。

大者，有顾之辞也，于无禾及无麦也。

臧孙辰告籴于齐。

国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一年不升，告籴诸侯。告，请也。籴，籴也。不正，故举臧孙辰以为私行也。国无九年之畜，曰不足；无六年之畜，曰急；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诸侯无粟，诸侯相归粟，正也。臧孙辰告籴于齐，告，然后与之，言内之无外交也。古者税什一，丰年补败，不外求而上下皆足也，虽累凶年民弗病也。一年不艾而百姓饥，君子非之。不言如，为内讳也。

【译文】

[经]

冬，在郿筑城。

麦子、五谷严重歉收，臧孙辰向齐国请求购买粮食。

[左传]

冬，饥荒。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食，符合礼。

修筑郿地城墙，因为不是都城。凡是城邑有宗庙和先君神主的称为都，没有的称为邑。邑称为筑，都称为城。

[公羊传]

冬，在微地筑城。

麦子、五谷严重歉收。

冬已经看到麦禾没有收成了，为什么先说在微地筑城然后再说麦禾没有收成？隐讳在荒年修造城池。

臧孙辰向齐国请求购买粮食。

“告籴”什么意思？请求购买粮食。为什么不称派遣？因为这是臧孙辰的私下行动。为什么是臧孙辰私下的行动？君子管理国家，一定有三年的储备。一年没收成就去请求买粮食，是讥讽。

[谷梁传]

冬，在微地筑城。

山林湖泽的物产，是用来和百姓共同享有的。现在专门设置官员管理，不是正常的之国之道。

麦子、五谷严重歉收。

大，是有所等待的说法，等到五谷和麦子都没有收成才一并记载。

臧孙辰向齐国请求购买粮食。

国家没有三年的粮食积蓄，可以说国家不是国家了。一年没有收成，就向诸侯请求买粮食。告，请求。籴，购买。不符合正道。所以仅仅说臧孙辰，认为是他私下的行动。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称为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称为危急；没有三年的积蓄，国家就不是国家了。诸侯没有谷子，其他诸侯馈赠谷子，符合正道。臧孙辰向齐国请求买粮食，要等请求了之后才卖给鲁国粮食，说明鲁国平时不注意和外国的交往。古时候施刑什一税制，丰收年弥补荒年的不足，不向外求助也可以让臣充足，就算连续灾荒也不至于困扰。鲁国仅仅一年没有收成，就让老百姓产生饥荒，君子指责这种事情。不记载“如”，是替鲁国行为避讳。

【解析】

《尔雅·释天》上有“谷不熟为饥，蔬不熟为馑，果不熟为荒，仍饥为荐。”

饥，就是谷物不熟为饥。春秋记载是“大无麦、禾”，泛指五谷。可能是因为大旱，缺少水分，导致颗粒少而不饱满，也可能是徭役军役过重，耽误农事，天气早寒，农作物不在生长。等等原因都可以导致五谷歉收。

最近几年，鲁国频发大水，鲁庄公又开始大肆兴建，享受生活，税赋和徭役增多，导致鲁国国家仓库缺少粮食，百姓更是困顿不堪，没有办法，鲁国要向邻国购买粮食。籴，音敌，就是买入粮食的意思。

这里鲁国去齐国请求的是臧孙辰，就是之前出现的臧文仲。因为对他是批评的，所以就直呼其氏和名了。自然，臧孙辰就是背锅的。

国语中也记载了臧文仲去齐国购买粮食的故事，臧文仲主动向鲁庄公请求承担责任，要求自己去齐国求借粮食。臧文仲带了贵重的玉器去求取交换粮食。但是齐桓公退还了玉器，将粮食借给了鲁国。

按照礼制，国家税收收上来，不是全部享受的，是要为灾年做准备的。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明年怎么样，后年怎么样，所以准备三年的粮食，当时国家最起码的准备，就是生存线之上。六年的积蓄，也只是在及格线晃悠。九年的积蓄，那就算是良好了，但是还有欠缺。这也是受制于当年的生产力低下，不得已而制定的规则。

败家永远比积蓄来的容易，鲁庄公自满得意，奢侈无度，深深埋下了鲁国经济的隐患。

按道理，连年天灾，国君要自省，最起码要像宋闵公一样自我认罪吧！

就算这样饥荒，还要耗费民力，在郿地筑城。郿地，在今山东寿张。按照谷梁传所说，是鲁庄公在那里设置治所，独占当地山川湖泽的物产。

怪不得，谷梁传总是批评鲁庄公，这的确是有依据的。谷梁传是讲求放大王权并且不允许臣子干预的，因此，对君王的要求也是最高，做谷梁的国君，古往今来估计没有几个。

这样才是合理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