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第一:太极贯一之图通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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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贯一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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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图出处

[元]张理：《大易象数钩深图》，《张理易图学著作两种》，刘彬、任浩点校，线装书局，2023年。

3每日图话

该图虽非张理原创，却在《大易象数钩深图》中位居第一，统摄全书，旨在结合九数河图、后天八卦、太极等，说明太极元气“执中惟一”形成八卦的生生之道。

第一，在整体上，该图按照后天八卦的结构进行布局，突出“中”的位置，并在八卦相应位置标注文字，予以说明。右下乾卦位置注文曰：“太极函三引六，乾三画而重六”，右上坤卦位置注文曰：“土生于申，于坤六画而居二位。二六十二矣，十二有重坤之象”，正左震卦位置注文曰：“圣人法河图，以《易》之本数起于中。太极以一函三而出震而巽，三而四也。四五合而九，则阳穷。阴盛于二，合五为七，入兑宫，复归[归，原作坤，误，据《周易图》郑氏太极贯一图改。]太极之六矣”，左上巽卦位置注文曰：“乾至巳而六画成始之所生，故巽四而金，金生巳焉”，正下坎卦位置注文曰：“阳生于一，一居子方”，正上离卦位置注文曰：“阳穷于九，九居五位”，右下艮卦位置注文曰：“天五生土而地十成之，独以二八二位为土者，一出震，一入兑，故艮于八”，正右兑卦位置注文曰：“三伏之后，金成器矣，故兑居七位”。其中，除乾卦注文位于乾卦内侧即“中”和乾卦之间外，其他七卦皆位于对应之卦的外侧。

第二，该图采自南宋初人郑东卿的《周易疑难图解》,《周易图》作“郑氏太极贯一图”。原图及其图说如下：

少枚（郑东卿字）先生曰：八卦之位始于伏，重于夏商，衍于周，作经于孔，皆不易其方位，实本河图、洛书之本文、本数也。其述作之意，一归于中，所谓执中惟一之道。皇极一而系于五，共得六数，乃太极函三之引六也。近太极莫若乾，出中而居六位正，而曾子谓一贯之忠恕也。用太极者莫若震，故以震居三位，盖得太极函三之圆不动正，而子思所谓发而中节之和也。判太极者莫若坎与坤，坎得其一，坤得其二，一即二矣，二即三矣。此水土所以并生于申。善与恶、阴与阳，执其一者，皆非道，是曰失中而中庸之学不取也。以大概论之，一三七九阳数布于四方，分至之义，二四六八阴数布于四隅，启闭之义，求中气而积闰之理也。

两相比较，彼此大同小异，最明显的区别有两处：一是张理太极贯一之图无图说，而郑氏太极贯一图有图说；二是张理图乾卦外侧无注文，而郑氏图乾卦外侧有注文，曰：“刚柔正直之三德而居六”。所谓“刚柔正直之三德”，是指《尚书·洪范》之“三德”，即“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对此，孔颖达做了进一步解释，曰：“此三德者，人君之德，张弛有三也。一曰正直，言能正人之曲使直；二曰刚克，言刚强而能立事；三曰柔克，言和柔而能治。”可见，“三德”是指人君的三种品德。在易图系统中，可以按照思维方式的不同，将易图粗略地分为一分为二和一分为三即两分与三分两大系列。其中，两分系统以邵雍、朱熹“加一倍法”的伏羲八卦次序图、伏羲六十四卦次序图为代表，而三分系统以《太玄》和“洪范皇极”易图为代表。张理《大易象数钩深图》虽有太极函三自然奇耦之图、太玄准易卦名图等，涉及三分系统，但在整体上二分系统居于绝对的主导地位。换言之，二分思维是张理易图学的主体。张理太极贯一之图，之所以不取郑氏太极贯一图乾卦外侧注文“刚柔正直之三德而居六”，或许是其二分思维居于主导地位使然，亦与太极函三自然奇耦之图的设置密切相关。

第三，该图虽非张理原创，却在《大易象数钩深图》中位居第一，统摄全书，其地位和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那么，其意几何呢？根据《周易图》郑氏太极贯一图下之图说，可知它蕴含有这样几层意思：一是后天八卦方位本于河图、洛书，其由来十分久远，“始于伏，重于夏商，衍于周，作经于孔，皆不易其方位”。二是太极贯一图“一归于中”，十分生动形象而又鲜明地展现了太极大中至正的观念。《尚书·大禹谟》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在儒家传统中备受推崇，甚至被奉为儒家的“十六字真言”。对此，先贤多有阐发，如孔颖达疏曰：“信执其中正之道。”明方孝孺《夷齐》曰：“圣人之道，中而已矣，尧、舜、禹三圣人为万世法，一‘允执厥中’也。”一言以蔽之，中而已矣。可见，位于该图中心的“中”字，正是对中庸思想的高度概括。在图说作者看来，太极函三引六之说，即《尚书·洪范》皇极一而系于五之六数。以等式示之，3×2＝6表示“太极函三之引六”，而1＋5＝6表示“皇极一而系于五，共得六数”。按照《彖传》的讲法，乾元资始而统天，坤元资生而顺承天。相较而言，乾的确是离太极最近的存在。图中八卦，只有“中”即“太极”与乾卦之间有注文，曰：“太极函三引六，乾三画而重六”。从形式上看，“中”与乾卦联系最为密切，乾卦类似于“中”之使者。太极离开中位，首先居于右下六数乾卦之位，而乾相当于曾子所理解的孔子的一贯之道“忠恕”。这是从与太极距离远近的角度讲的。从太极发用的角度讲，太极函三震为大，所以震卦居于三数之位，而震卦相当于子思在《中庸》中所阐发的“发而皆中节谓之和”的“和”。这样算来，《易》之太极、乾、震，与儒家之中、忠恕、和，彼此的匹配关系得以建立。从剖判太极的角度讲，坎、坤二卦为大，其中“坎得其一，坤得其二，一即二矣，二即三矣”，运用的是太极函三为一的思想。以等式示之，3＝1＋2，其1、2、3是一体不二的关系。坎五行为水，坤五行为土。按照五行生旺墓绝的情况，申为水和土共同的长生之位。然后，又将善与恶、阴与阳之对立统一的“两端”对举，认为执其任何一端都不符合中庸之道。三是明确八卦之位本于九数河图，而九数河图蕴含有分至启闭的自然之气。这样，就把太极、中、气这三个中国古典哲学的重要概念融为一体，使太极有了实体、方法和伦理的意味，使中有了本体、实体的意味，使气有了本体、方法和伦理的意味。

第四，该图不仅旗帜鲜明地突出中庸思想，而且说明了太极彻上彻下的本体地位，反映了阴阳、四象、八卦、万物归于太极的宇宙一体论。此图名“太极贯一图”。顾名思义，由太极而阴阳而五行而男女而万物，太极无乎不在，一以贯之，体现了太极的本体地位和万物一体的共同体理论。从图本身看，“中”为整幅图的中心，居于“太极”的位置，蕴含有“太极即中”的观念，既契合了太极之极至、大中的双层内涵，也实现了易道和中庸的融通，具有鲜明的儒家色彩，宣示了张理易学的儒家立场。太极贯一，贯的不仅是阴阳、四象、八卦、万物，而且是张理《大易象数钩深图》所有易图。在《周易图》中，郑氏太极贯一图居于元气太极图、周氏太极图之后，而处于第三的位置，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其气本论的倾向。张理则径直将太极贯一图提到易有太极图、元气太极图之前，居于首位，为理本论留有余地。次序的变化，充分说明张理对太极贯一图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在内容上笼统众图之地位的认可。换言之，它之于《大易象数钩深图》的143幅图，犹如乾卦之于六十四卦。

总之，此图看似简单，实则蕴藉十分庞杂，涉及后天八卦方位、九数河图、阴阳五行、太极、中庸、气论等思想。它将中国古典哲学中的三大根本性概念太极、中、气联系起来，试图以《易》融通儒道诸家，创辟独具特色的易图学理论，回应元代寻求文化认同并建构国家共同体的迫切需求。这一努力，在一定程度上是元代疆域极广而又无法实现国家、民族的有效整合，倚重道教而又无法回避儒家深刻影响之现实语境的反映。

4图话作者

孙航（1986－），男，河南泌阳人，历史学博士，曲阜师范大学东亚易学研究中心博士后，主要研究早期易学与出土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