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中国经济高速增长之谜

随着一些国家砌筑“小院高墙”和推行“脱钩断链”，我国已难以像过去那样主要通过获取发达经济体的知识溢出来实现经济追赶，必须更多依靠自主创新和自主知识生产。

阅见思享

王一鸣

对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奇迹，已经有大量文献从理论上进行了分析和解读。《知识溢出——解码中国经济增长逻辑》一书，则从知识溢出的视角给出一种新的解释，读后令人耳目一新，印象深刻。

经典的经济学理论对落后区域追赶先进区域的解释，主要基于经济趋同假说。新古典经济增长理论认为，经济趋同的主要动力是生产要素的区际流动，由于生产要素的边际收益递减，先进区域生产要素边际收益将低于落后区域。如果不同区域间相互开放，生产要素为追求更高的收益率，必然要向边际收益更高的经济区域流动。生产要素区际流动将导致区域之间的要素供给逐渐趋向均衡，从而促进经济增长逐步趋同。

但在现实中，经济趋同理论无法解释有些经济体在较短时间内实现了对先进经济体的追赶，比如，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日本和“亚洲四小龙”，特别是中国改革开放后经济实现高速增长，迅速缩小与发达经济体的差距，而拉美和部分东南亚国家的追赶过程很快就终结了，甚至落入“中等收入陷阱”，还有很多发展中国家经济长期低迷，难以摆脱低收入困境。因而，有不少经济学家的研究指出，不能证实区域之间存在经济增长趋同现象，进而提出从世界范围来看绝对趋同的假设并不成立。同样，对中国经济高速增长并实现追赶的原因，不同学者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那么，为什么经济学家的研究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是什么因素导致经济趋同理论无法有效解释不同国家和地区在追赶过程中存在的巨大差异？该书作者敏锐地抓住了世界已进入知识经济时代这个大背景，认为新古典经济增长理论将落后地区经济趋同主要归因于传统生产要素边际收益递减的自然趋同力，已不能解释知识经济时代的经济增长方式，知识（在数字时代可以转化为数据）已成为经济增长的新型生产要素，而且是决定性和基础性的生产要素，知识扩散能够带来传统生产要素的创新性配置，从而深刻改变经济增长动力结构。

为此，该书作者在综合内生经济增长模型和空间知识溢出模型基础上，通过对新经济增长理论两部门模型（物质生产部门、研发部门）中知识生产函数进行改进，并引入从区域外获取知识溢出的因素，重构区域经济增长总量模型，进而从理论上解释落后区域可以通过从先进区域获取知识溢出，实现对先进区域的经济趋同。

以上述理论框架为依据，作者认为中国出现经济增长奇迹的主要原因是成功对外获取知识溢出，主要途径包括直接引进技术与设备、引入外商投资企业、对国外先进产品进行技术模仿与逆向工程、与国外主体建立经济联系、劳动力流动与交流等。书中提到，外资企业的进入等于从外部引入了一个知识源，再通过这些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传播技术知识和制度知识，这是在更广大的范围内民众知识体系更新的一般途径。这些分析验证了通过对外开放获取发达经济体知识溢出对中国经济增长的重要性。

开放带来进步，封闭必然落后。该书通过梳理中国经济发展脉络，阐释了中国抓住知识经济时代的历史机遇，积极推进改革开放，成功对外获取知识溢出，是实现经济高速增长的主要动因。作者从知识溢出视角对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解释，无疑提供了一个全新视角。

当前，中国经济发展的外部环境发生了深刻变化，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我国发展进入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随着一些国家砌筑“小院高墙”和推行“脱钩断链”，我国已难以像过去那样主要通过获取发达经济体的知识溢出来实现经济追赶，必须更多依靠自主创新和自主知识生产。如何协调自主创新和扩大开放的关系，如何把握自主知识生产和对外获取知识溢出的关系，如何增强原始创新能力，在更多领域形成先发优势，从而在国际竞争中赢得战略主动，都需要理论工作者结合新情况进行新的探索。